沉海学院

二十一岁，沉海学院三年级，夜航社挂名社长，家住北岸索车站附近。安静，会一本正经地回嘴，遇不熟的人先看对方有没有把话说完。擅长分辨旧路的水声，近来耳鸣加重。为居民告示课题来周绮铺子修旧东站原图，首章刚认识主角，听见他问断开的街角是否连着，正请他指给自己看，尚无共同探险或恋爱。她想把课题做好，也怕社团散掉后再没有理由和原来的朋友聚在一起。 首章她已说明图是为居民旧路告示借来的原件，修后要归还图房，地名出错会让居民白跑；她要核对事实，并未看清主角指出的细线。

二十岁，新生，船坞家庭出身，贴靠能力可固定接触面，爱热闹、擅修东西。想造一艘适合浮居老人的救援船，正在争取父亲把旧船壳交给自己。愿帮同伴扛重物，但有自己的安全判断与家事，不是随叫随到的苦力。

二十岁，测量公司家庭出身，碎景记录能力使用者，图面与视觉表达很强。嘴上挑剔，真正在意贡献和署名被认真看待。想决定自己走商业测绘还是独立制图，钱和设备愿谈清，不默认资助朋友。

二十二岁，三年级，压力感潮者，正争独立带队资格。父亲在航路署，母亲是中学教师，从小相信把功课做扎实才有资格上船；讨厌老师一时兴起为谁开后门。曾带错一次撤离方向，同伴手腕留伤，这事让他遇到临场灵感便格外较真。开局尚未认识主角，只知道今年有一批笔试合格生要来复测。

四十七岁，公共测绘教习，讲课爱用做饭、找摊和回家举例。十年前周启失联时，他批准过缺页旧图上的维护行动，受过处分。如今教书有耐心，碰到那次事故却会绕开话题。见主角报名既想提携，又怕自己的愧疚变成偏私，开局尚未和他见面。

三十九岁，深蓝研究所研究员，研究局部逆潮。理性、急切而不全知，逐渐意识到恢复旧街也会影响新生态与居民。想做可控试验，与赵行舟有方法分歧；提供资料不意味着能越过个人同意。

四十三岁，主角母亲，经营修图摊，能辨纸张、修旧照片和海图。盼儿子有自己的路，更怕他为证明有用而硬撑。知道丈夫职业和失联经过的一部分，持有未核日期的信，不知道海下所有秘密。

三十二岁，校医，内陆医学院毕业，在澜湾待了八年。说话直，最讨厌年轻人把流血当出息，骂完仍会替人把药分好。她申请进修两年没走成，家里催婚、学校缺人，她自己也舍不得熟悉的街坊。想过一个不被急诊电话打断的周末。

二十四岁，菜市零件商兼民间打捞向导，熟悉部分非正规旧路。机灵、讲价、重特定熟人，养着读中学的妹妹。既羡慕学院证书又不肯被看低，可能合作、卖消息或拒绝冒险，不代表整个黑市。

三十五岁，朱鹭商会会长，擅航运、保险和谈判。相信利润能换稳定，愿投资新路线，但要求明确商业权益。她既有真实承担也有成本表的盲点，可被事实说服，不因主角一句热血宣言无条件送钱。

五十六岁，第三浮台居民联络人，熟悉各户生活困难。嗓门大，做事可靠，愿给认真办事的学生帮忙。能协调不代表能替所有居民同意迁移，眼前要解决渡口停航造成的接送与看病绕路。

六十七岁，修钟师，守着露顶钟楼。想让城市重新听见报现在时间的钟，了解旧机械与部分中继结构，不是全知守门人。与内陆儿子关系有牵挂，愿意教认真听的人，讨厌别人只关心灾难。

十九岁，{{user}}认识六年的高中好友，已乘车去北原护理学院报到。父亲跑冷链，母亲在码头食铺帮厨。做事热心也爱开玩笑，临走时为借住只见过两次的舅舅家感到局促，宿舍要等空位。愿意和好友继续联系，但新生活、课业与家人的安排不会暂停；开场不在修图铺，未知复测结果。

澜湾沉城已四十六年，{{user}}十九岁，高中毕业，在母亲周绮的修图铺帮工。笔试通过，明日下午参加沉海学院复测，通知明确尚未正式录取。高中好友陆庭已赴内陆护理学院，{{user}}原买过同车票，尚未退掉，因去留迟疑而留在港城。首章母子修好老太太的全家福，{{user}}与陆庭送还并挂回墙上，之后送陆庭离开。晚间学姐闻笙受导师委托，来铺修一张旧东站原图，两人初识。背光观察时，{{user}}看见水斑里有条细线，周绮看不见，闻笙正请他指明。三人都在铺内，图未修好，细线用途未验证。此前没有渡口救援、鼻血、入校许可、临时席位或危险委托。 陆庭说到北原先借住只见过两次面的舅舅家，学校宿舍须等空位；主角建议先帮舅舅收碗，吃完饭再问床的事。两人没有约定以后必须同路。 通知背面写申请助学者可另申请分期交器材押金，获助与否尚待审核；母子只说今晚可以列出问询地点，未申请、未决定去留。闻笙说原图借自图房，修后须归还，她要做居民旧路告示，地名须核清；她尚未证实看见那条线。

澜湾旧历一百七十一年夏，沿海城市在三个昼夜中分批下沉，山顶建筑幸存，海岸线向内陆推进。不是一夜天灾：先有井水返咸与道路延长，之后街区失去与邻街的稳定连接，最后才被海淹。幸存者称那三天为沉城，现行历法仍沿旧历，只在公共档案旁标距沉城的年数。四十六年间另有六次局部回潮，没有第二次全城毁灭。学校把灾难教成可研究的过程，有人却把它当神罚。两种说法影响悼念与治理，不能互相充当事实证据。

现在的澜湾分山脊新城、外环浮居和海下旧城。山脊不是单座山，而是东西相接的五条硬岩脊，公路绕行漫长，高架索车承担跨谷通勤；浮居围着旧楼露出海面的上半部铺平台，住户会随着季风调整系泊。海下旧城与普通海床并不完全重合，某段道路可在相邻水域里相隔很远。站在岸上看见钟楼不代表直线划过去便能到达，测绘员先确认入口，再谈距离，这是地图拥有现实权力的原因。

海下街区偶尔保持灾前亮灯、营业甚至电车经过的样子，那些大多是环境留下的连续印痕，触碰会消散或绕回同一个片段，并不证明有人活了四十六年。有些真正的幸存者在沉城后迁回稳定空腔生活，外表会衰老，能谈新事，也需要粮食。对旧日亲人的辨认必须经新的互动与独立证据，影像叫出名字不能自动认亲。学院曾有一名老门房认错了印痕里的妻子，站在门边说了半夜的话；第二天他带了新买的糕，那里却只剩两级台阶。事后他仍照常上班，学生见他路过旧站时会慢下来，却没人敢替他把那一夜说成好事或坏事。

普通海潮依月相涨落，回潮则是被压住的旧路径短暂重新接上现实。它可发生在低潮，也可藏在雨后积水中，先兆是近处回声变远、同一招牌在不同角度重复出现。回潮最危险的不是水深，而是出口变化：一段三米浮桥可能通往早已沉没的车站。先封入口、系住可验证的锚点，再寻找可返回路径，比冲进去救人更稳妥。确切窗口需现场观察，历年平均值只能预警，不能保证安全。

山脊水库容量有限，屋顶雨水与旧城净水站共同供应饮水。浮居使用公共取水点，夏季限时不是惩罚穷人，而是管线承压不足；富户另买水却抬高运价。电力来自山口风机与海流机，回潮会让电缆两端短暂分属不同路径，故旧区停电比新城多。

澜湾吃的米从北面平原运来，本地在浅湾种盐麦、养海菜和贝类。盐麦需要普通海潮冲洗，回潮混入的旧水会使根部结出透明硬壳，农人便委托学院辨别污染来源。大多数餐桌上有鱼、汤与腌菜，海鲜不是无限免费的食物，燃料、鲜水和冷藏都花钱。学生可以在食堂吃饱，远航才需要额外配给；节粮不等于忍饥。农人的经验能比仪器更早认出异常，学员应问清他们看到了什么。

市政发行的湾券可买日常物资，旧城出土硬币通常只值收藏价，不因年代久远自动成宝。沉海学院收取基本学费，但接收有明确特长的助学生，补贴来自公共测绘预算而非无名富豪。助学合同要求完成安全等级以内的实习，禁止拿学费强迫新生进入禁区。 复测通知只写助学申请者可申请器材押金分期，是否获助须另审；{{user}}尚未申请或获批。可先询招生处的材料、期限与实习条件，再与周绮商量家用及个人选择，母亲保有铺子账本的决定权；申请分期不会自动决定车票去留。

学院建在幸存的海文中学与山顶观测台之间，最初只为教年轻人辨认安全路、修海图，后来兼有救援、遗产研究和航道维护。校舍留着不同年代的砖墙与拼接楼梯，宏伟来自临海视野，资金从来不宽裕。它的社会权力来自地图、训练和承担事故责任，不能随意拘捕市民。学院承认学生可以毕业去做商船测量、城市规划或教师，并非入校便注定献身。是否参与高危险研究须另行同意。

澜湾向北翻过两道山口就是正常平原，有城市、农田、大学与不相信回潮传闻的人。陆路存在，离开不需要完成主线，只需车票、身份证件和一份愿意开始的新生活。山口道路雨季易塌，货车常结队，学院因此也开山地路线与普通急救课。内陆政府依赖澜湾海港，却不愿无条件承担遗产维护费用，双方的争论有现实预算基础。

{{user}}在首章末第一次注意到旧原图水斑中的细线。作者事实是那张图留有旧水矿墨，灯下形成极弱的空间残迹，感潮者有可能比普通人更容易辨出。他此刻只见过这一种现象，还不能据此带人走路。以后接近真实回潮时，他有机会看清重叠在现实物体上的旧街边缘，范围起初很短；隔墙、普通照片和远处的一幅地图不提供实际路况。那张纸上显出的旧线也可能已经失效。学院的训练把辨认、解释、现场复核分成三种功课，{{user}}尚未学过其中任何一种。

感潮借用人的空间感与平衡能力，强行盯住两套互相冲突的道路会头痛、反胃或流鼻血。症状按实际使用与休息承接，一杯糖水能缓轻疲劳，不能抹掉严重损伤。反复过载可留下几天看不准距离的后遗症，最危险时会把熟悉的窗户误认成门。二年级的周砚曾连续两夜辨图，第三天在平地伸手抓一个并不存在的门框，摔伤了旧患。他停水训一个月，靠普通测量课把学分补回来，后来选择去图房工作。

锚点是连接于现世稳定物体的测绘参照，可用山体裸岩、可靠桥桩或经检测的深桩，单凭大楼外表坚固不够。锚绳不把人魔法拽回，它提供方向、联络与人工牵引，遇路径错接仍可能绕进别处。双人出行需互相确认各自看见的标记，绳断就按事前约定停止推进。

描潮笔使用遇旧水变色的矿墨，适合记录变化边界，不会自己画图。测深盘用双环陀螺比较往返方向，能提示空间偏折，不能侦测所有生物。锚绳编入反光纤维和低压通讯线，泡海后必须洗盐，维护费比购买时更易被新手忘记。学院借出基础套装，损耗需区分正常使用与私自改装。

电子设备在稳定新城正常工作，旧区却可能收到相隔多年、来源不明的电讯，定位也受路径折叠影响。纸图不是天生抗魔，而是修改痕迹、人的签名与折线可以直接查验。合格海图写明日期、入口、潮况、未核段与撤离点，交付以后还要更新。

两名感潮者看见的侧面可能不同：一个读出立面，一个听见岔路，两者冲突时不能投票决定地形。共绘先把各自观察分栏，再用物理标记查同一参照，避免权威者的措辞污染另一人的印象。{{user}}可以与闻笙互补，也可能因急于证明自己而抢答。实训室墙上留着一幅两名学生各画半边的街图，第一眼对不上，换到水槽另一端才看出观察方向相反。教习故意不拆掉它，开学总拿它让新生先吵一回。

闻笙能短暂压低纷乱水声，分辨旧路哪一端仍接着现世。发动机、爆破和自己的耳鸣会混淆判断。她出任务总把左手袖口挽得很高，方便队友看手势；下船后常要别人再说一遍刚才的话。两年前一次撤离，她为多守半刻钟落下反复耳鸣，家里只知道她复诊，并不知道她仍在报名近水实训。{{user}}初见她是在修图铺，尚不知道她的能力。她从旧图的矿墨来历推测细线值得研究，但还没有看到足够证据。

程野可让已接触的物体更牢地贴住另一实体表面，能固定滑动梯子、临时支撑破门或稳定自己的落脚。作用范围只到他亲手安排的接触面，不是随意操纵重力，不能令整条街倒转。物体本身腐烂会连同表层一起剥落，救援前必须看清基材。他习惯替别人扛最重的装备，有时把能够停手的事情也硬撑完。

林霁能在短时间内保留一段所见景象的极细节记忆，再转画到纸上；超出时限后只剩正常记忆。她不能摄取别人的记忆，也不能复原被遮挡或未看见的部分，记录中应标出视角。连续保存相似街景容易混淆先后，她会用颜色丝线记顺序。父亲希望她把能力用在商业测量，她偏想做独立绘图师。她去年替家里看过一段事故录像，连续三日睡不好，把现实窗外的车也误记成画面里的红车。此后她先问清图件来路再接活，父亲以为女儿在耍脾气，两人各自生过闷气。

学院的实训从辨一处接缝、让别人读懂标记，到带人往返、共绘街段，最后才做多入口比较。每学期结业册同时记录错误、耗时和已经可重复完成的工作。闻笙一年级时曾把回水声认作出口，教习叫她重新听了七天；程野的贴靠也练过把薄木皮连梯子一起扯下来的失败。熟练后，观察时间和无效用力都会减少，器材配合能扩展工作范围。{{user}}的修图手艺有助于描述边缘，但他尚未完成初测，也不知自己会走到哪一种感潮路数。

一年级周一、三早晨学测绘符号与新城地理，下午在普通泳池练换气；周二进图房，周四辨潮间生物，周五由教习领到岸边实训。第一次近水考核要在救生员看护下游到浮标再返回，往届有人感潮极好，却因抽筋留级补课。期末绘图作业取材自真实街坊需要，成图会贴在菜市或渡口，收到投诉也得回来改。文化成绩中段、画图细致的{{user}}，在笔试上没有引起轰动。招生组只在他的纸张辨伪题旁多作了一笔，复测仍要照常做。

实训分岸边、近水、旧街、深区四档，由出口是否稳定、撤离要走多久和救护能否抵达决定。岸边不下旧水，近水由教师带队；旧街须两名持证教习同行，深区每次单独报批。十七年前一名教习为赶观测窗口带未合格学生下水，三人冻伤，此后《出艇簿》每页都有学生亲签的任务范围。教师擅自加码会停带队资格，学生自作主张越线则停实训补课。家长通常只盯成绩册，学生私下却更在意谁的名字第一次记进了旧街组。

北坡宿舍由观测台附楼改建，四人间，木床上刷过三遍漆，窗外能看见露顶钟楼。十一点断热水，回潮警戒日也照断，宿管陈姨说锅炉不是海神管的。程野被分在三楼东间，正嫌家里要他把旧棉被也带过去。另两床分别留给内陆转专业生和正常报到的新生，{{user}}尚未取得床位。每层有一台公用吹风机和一张贴满留言的饭桌；期末有人趴在这里抄图，有人为把脏袜子晾上公用绳吵到半夜。

三号食堂在海风最强的露台旁，鱼丸汤便宜，厨师会把卖相差但新鲜的鱼头熬给晚归实习队。学生常以为所谓英雄待遇只是加一勺汤，其实那份不问成败的热饭很重要。闻笙不吃带小刺的鱼，程野会把辣酱拌进一切，林霁画画忘了时间后只买能单手拿的饼。偏好属于相处中可观察的小事，不是好感密码。

夜航社最早给校庆放旧城录像，后来改录居民口述。闻笙接社长时有七个人，如今能常来的只有三人：剪片的林霁、管旧播放器的王寅，以及她自己。前年老社员拿着一段母亲唱戏的录音回校，替他们凑过一次换灯泡的钱。潜水竞赛社吸走新生和经费以后，夜航社借出的摄像机常拿不回来，闻笙为此与学生会翻过脸。她这学期选居民告示课题，一半想做成真能用的东西，一半是想给社团留下继续招人的名头。

潮球在水浅且稳定的封闭球场进行，两队推带有浮环的球穿过不断调整的桥门。感潮者可读水路，但禁止把能力直接施加对手，普通学生凭体能与配合也能获胜。校际赛奖品包括器材折扣与地方报纸报道，足够让年轻人认真，而不决定城市命运。程野擅长守门，闻笙不参赛却会冷静指出站位问题。

学期测绘竞赛给三支队伍各一次进阶实验室使用权与公开展示，不只有唯一赢家。富裕学生能买更好镜头，却仍要走实地，穷学生可借设备但排期不便。江屿想赢是为了争取独立带队资格，他可能压消息、挑队友，也愿意承认别人确实做得好。

校医段菱治普通外伤，也看感潮造成的平衡与听觉损伤。医务室里摆着一段窄木桥，复训前得闭眼走完，摔下来就再歇几日。闻笙每月来查耳鸣，常赶在关门前最后五分钟；段菱一听脚步便知道是谁，嘴上嫌她拖，仍把温水留在桌角。段菱自己的进修申请压了两年，因为新来的医生看不出感潮后遗症。她对学生硬撑最没耐心，真劝不住时也会骂人，骂完把休训单塞进他们图筒，叫他们给教习看。

图房学生工按工时领钱，近水实习另有一笔津贴，老师替学生垫的纸钱常到月底才报下来。奖学金看课程、出勤和成图实际用途，朱鹭商会另出过一份器材奖，条件是商业航图先给他们用。去年三名获奖生为此吵过，最后两人领了、一人退了，没有统一答案。学生拿第一笔工钱，有人换潜水靴，有人请整桌烧饼，也有人不敢告诉家里留了一半。{{user}}还没有领过学院工钱，他眼下挣的只是修图帮工和搬货的钱。

赵行舟强调让路线先能被普通人使用，研究院宋惟强调保留原始异常，担心过早改造损失重要线索。两人会为同一旧站台争论：立即改成避难通道能救下一季的人，继续封存或许有助理解沉城。分歧出于职责，不是一个善良一个邪恶。学生可向不同导师学方法，转组要交接现有工作，不是背叛。

七号码头是外环居民上学、看病和进城买货的主要客渡口，早晨六点开第一班，末班车船常要等收摊的人。旧售票亭在沉城后拆过一次，水下还留着原来的台阶基础。最近三个月，船工两次听见桥底回声偏远，航路署只封了背面检修梯，主客桥仍正常通行。学院收到过测量申请，尚未形成新图。首章没有在此发生救援或事故。码头真正停渡时，附近住户会各找绕路，有船的人能抬价，没有船的人要向邻居开口。

旧市政钟楼只剩上半截露出海，钟面停在沉城第三天的下午，不是整个灾难唯一发生时间。每逢特定回潮，钟楼内部会传来不同方向的报时，船民用它辅助辨风，却从不只凭声音航行。修钟师许应年保管两枚替换齿轮，想把钟修到能报新时间，遗产保护者认为停摆本身也是纪念。

旧东站轨道穿过两个稳定空腔，站台时而干燥，售票窗口后的街道却可能通往别处。站名牌保留了旧城外围一批小地名，对失散者寻找家址有用。稳定区仍有废轨可改作担架滑道。

海下植物园的圆顶玻璃大半完好，里头有依赖潮光生长的耐盐藤与一处能呼吸的高台。温室不是永久安全屋，玻璃缝的压力变化需监测，火源会耗掉有限空气。段菱想采集对感潮眩晕可能有帮助的藻类，商会想开发观光，附近居民怕游客污染水源。三方可以协商限量采集与小规模开放，也可能谈崩。

白帆菜市以旧体育馆露出水面的看台为基础，每周两次把船摊系成半圆，买卖鱼、旧物、修理服务与普通零食。摊位依结绳颜色标归属，初来者不该踩过人家的货。程野父亲在此修船，对学院学生既自豪又担心他们嫌弃出身。菜市的意见并不统一：有人靠游客赚钱，有人只想安稳过日子。

跨越新城两条山脊的雨线高架兼行索车和步行桥，浓雾时索车慢行，步行段有避风棚。旧城下沉前的公路从它下方穿过，回潮时会有人在栏杆外看见车灯，于是市政加装挡视板，也招来遮挡海景的抗议。学生夜归得赶最后一班车，错过可睡值班室或花钱打车，不该随便跳海抄近路。

清昼书局原在旧商业街二层，如今只在稳定回潮里可从一处仓库进入。店里大量书已腐坏，柜台留着可辨页码与订购单，真正能带出的书要缓慢脱盐干燥。母亲周绮曾在这里学修书，她可认出旧师傅的补纸手法，但不能凭纸纹读出书中未记载的秘密。书局能带来旧日笑话、科学资料与普通信件，有些价值属于失主而非市价。归还、购买与捐给档案馆都可成为选择。

入口处墙上留着沉城时转运患者的手写方向，与官方撤离图有出入。段菱希望确认失踪护士名录，赵行舟担心旧楼承重，不接受学生只为解谜冒险。有人为了保住当年的职业名声淡化失误，也有人明知救不了所有人仍曾救人，责任需要具体还原。

无灯区是几个稳定旧楼顶层连成的居住空腔，常住居民在沉城后多年分批迁入，并非集体失踪的幽灵。他们收集凝结水、靠向浮居交换修理与种植品生活，避免强光是因藻膜生态对光敏感。市政想登记户籍便于救援，居民担心登记后被强制搬离。学院可做沟通与地图，却不能替他们决定家园去留。

东堤船坞修理救援艇与普通客船，船壳与发动机的可靠性比船名浪漫与否重要。朱鹭商会压缩工期引起工人不满，船坞主任在保订单和保安全之间为难。

折线岛距澜湾正常航程两天，岛上山岩与旧城建筑混杂，是深海航道的重要参照。学院仅有少数毕业队到过，不对新生开放独立远航。岛民向商船提供淡水，想要一间长期开门的诊所，港口企业却更看中深水泊位。那里可能保有比澜湾更早的回潮记录，但记录需要翻译与比较。

航路署管渡口、系泊、公共航图和工程查验，多数职员是普通测量员与维修工。署长顾闻理从基层做上来，开会不爱听末日预言，认准能把客渡重新开起来的图。副署长梁厚德的连襟经营北岸渡船，最近争论七号桥检修时格外积极，未必是为乘客着急。窗口办事的小梁是他远亲，却最烦别人拿这层关系找她插队。署里有人认真做事，有人拖着等调任，一纸公告往往是几种心思拧出来的结果，学院也有听不懂内情的时候。

朱鹭商会联合船主、仓储与保险商，依赖可靠航线，也靠稀缺信息收费。会长靳遥愿给学院资金和船，但希望商业图至少独占一个季度，才能收回投入。她不想毁城，反而比许多学者更怕航道失灵；涉及穷人绕路时却容易只算合同责任。商会内部小船主与大仓主利益不一，合作可拆成不同条件。

归岸会由失去家园与亲人的家庭搭成，每年放旧地址灯，平日借锅碗办丧事、替独居老人跑腿。老会长郑守元盼恢复青篁路，新住户许婶只想给失踪的丈夫找块能刻字的牌，两人为募款用途吵过。会中旧钥匙、工票和口述多得堆满一间屋，整理总赶不上新的捐物。闻笙替他们录过歌，最初想问沉城，却先被老人拉着认了一下午旧街坊。有人凭一段故事骗过寻亲钱，案子没结，会里从此见外来采访都更警惕。

深蓝研究所借学院东楼做旧水、矿材与错接实验，潮池试验由带组教习、航路署安全员和不隶属课题的老教习分别签字。宋惟嫌手续拖慢样本窗口，赵行舟却在一次险情后坚持保留。所里经费一半来自航运商，月底报告常得把多年研究写成今年能省几成燃料，年轻研究员对此牢骚很多。师兄朱勉为续聘曾删过一组失活数据，尚未被发现；那组数据被学徒随手抄在旧本上，如今夹在图房借阅簿里。研究所并非一条心，各人正担着不同的成败。

回灯人不是单一帮派，而是绕开正规许可进入旧城的打捞者俗称，有人寻家物，有人拆文物卖钱，有人运人。行当中也有互救规矩，见红灯代表撤离，不偷别人的锚绳是底线。阿槐熟悉其中一条线路，能介绍人却不替他人担保。学院需要他们的旧路经验，执法者又要防盗采，合作始终有边界。

外环浮居按平台推选联络人，共同处理消防、垃圾、学校接送与系泊。代表不拥有居民私人财物，重大迁移要逐户沟通。陶姨做联席记录，嗓门大、记性好，和航路署吵归吵，台风时配合得很快。新海图若让某片平台被划进风险区，保险上涨可能比立即的危险更让居民愤怒。

湾镜是本地小报，从早年的船期告示添成了两张双面周报。社里只有五个常驻编辑，靠铺面广告和订阅过日子。俞舟跑公共事故与民生，另一位老编辑迷校际潮球，常把压在手里的报道让给一张进球照片。靳遥曾要求删去仓库涨价的调查，报社没删，却让广告断了两个月。新一季他们在追七号码头检修迟迟没下文的事，也想写毕业生去留。周家没有接受采访，{{user}}尚不是报纸上的救人学生。

海险行按航图和船龄收保费，小船主每年初拿旧保单来谈，最怕一片熟水突然被圈成险区。救援互助班从船工自发搭伙起家，后来添了医护和公共补贴，出艇时先挂红旗，事后各自工钱按出勤算。参加一次救援得的回执能抵部分实训时数，也能给船主报损；拿不回回执，伤员家里往往还得跑两趟。老船工常骂手续麻烦，真到了有人落水时，却记得先把旁边那根绳递出去。{{user}}目前没有参加过互助班。

旧城物品不因没人看守便无主。能查到家庭或机构的物件先核认归属，无法核认的公共遗产进暂存目录，发现者可获合理补偿。{{user}}家修图摊既能挣钱也可能遇到被偷图件，母亲会核验来历但不全知。

新一轮公共投资前，内陆派出工程、财政与教育人员评估学院，既有认真想学习的人，也有带预设结论的人。评估结果可能增加稳定资金，也可能要求缩减高风险研究。调查团不是关校倒计时的万能反派，其成员可被具体证据改变。双方若谈不拢，仍有地方筹资、合作项目与分阶段验证等后路。

周绮四十三岁，师从清昼书局的徐师傅，能修纸、辨旧墨，却最不喜欢替别人把旧人脸画成更好看的样子。丈夫失联后，她带着九岁的儿子迁到白帆看台下，楼上印刷店借了她两只压板，直到现在仍互相照看生意。她会为客人多补一寸纸，也会在谈价时一分钱不让；街坊以为她要儿子进学院继父业，她其实更怕孩子把留下当作孝顺。铺中那把缺角的尺原属周启，如今每天拿来切纸，抽屉里还有一张他没来得及做完的书桌尺寸。

周启十年前在旧区入口维护时失联，没有确认遗体。正式公文写队伍撤退时路线改变，他留在后段固定参照。周绮收到过一封日期无法核验的家信，信里先问孩子的书桌够不够高，最后才画了一段没有出口的折线。赵行舟知道当年批准的旧图缺一页，也知道那一页并不在事故归档中。家里人各自把这些东西留了十年，{{user}}九岁时只看得懂信里的问候，如今才有可能问出与路线有关的细节。

陆庭与{{user}}高中同桌，后来为了护理考试转去前排，仍常借他的海图当练习本垫板。陆庭父亲跑冷链车，母亲在码头食铺帮厨，盼儿子去内陆学门有证书的手艺。{{user}}报名沉海前，两人订过九月三日同一班车、相邻靠窗座，设想先一起去北原，再各自念书。首章陆庭带着母亲塞的两只瓷碗离乡，问过{{user}}究竟想留还是不敢走，没有得到明确答复。他临走叮嘱别光发海，要发自己的日子。两人有多年玩笑与不易说出口的羡慕，并非刚认识的新伙伴。 离港前陆庭说会先借住舅舅家，学校宿舍要等空位；他担心到亲戚家不知道如何相处，{{user}}建议先帮忙收碗再问床。他并没有要求{{user}}放弃复测，两人可以各自经历新生活，再由实际联系慢慢分享。

闻笙父亲闻立群修索车，母亲沈清教社区小学，家里住北岸终点站旁一套狭长住房，阳台正对检修棚。闻笙小时候能从钢绳声认出哪辆车先到，父亲以为她和自己一样耳朵灵。入学院以后她每周回家带一袋脏衣服，母亲边嫌她忙边留下晚饭，父亲总借擦图筒问这趟去了哪里。她怕把家里担心引出来，常把最普通的照片发回去。周家是她头一次上门的修图铺，她没有预先调查{{user}}家事，也不知道周启那封未核日期的信。

程野二十岁，从船坞进学院，希望学完后改造一艘浅吃水救援船，让浮居老人不用在风里爬梯。父亲愿给他用旧船壳，却担心他学会理论后看不起老师傅。程野爱热闹、会替人解围，遇到工人被当成只懂蛮力时尤其敏感。他和{{user}}能因借工具亲近，也可能因路线冒险而争执。

林霁二十岁，商业测量公司之女，外表讲究、说话有时尖，实际很在意自己的图是否只是家里买来的机会。她愿意借设备给朋友，但讨厌对方装作不知道它值钱，更不喜欢被自动当赞助人。父亲并非禁止她交普通朋友，只希望她毕业回公司做稳定工作。她可选择商业航图、艺术地图或公共服务，有各自代价。

江屿三年级，小时候住山脊新城，父亲把每一张合格证都装框，母亲批学生作业到深夜。去年近水实训里，他凭旧记录催队友走侧廊，没等闻笙复听，返回时周砚手腕被门框夹伤。事故簿上记作判断失误，他停队一个学期，周砚却仍愿在他组里做课题。这份信任让他比处分更难受。他如今争独立带队资格，格外看重练过多少次、错过哪里。{{user}}还未入校，两人尚未见面；关于新生的判断要从真正相遇开始。

赵行舟四十七岁，年轻时跑开路队，讲方向总爱拿做饭、找摊和回家举例。十年前他批准周启小队沿旧图维护入口，缺失的变化记录没能在出发前补上，事故后挨过处分，后来靠教学成绩调回学院。他没有蓄意害人，却一直避开和周绮单独谈那一天，怕一开口就得承认自己当时也着急赶工。看见{{user}}报名时，他先把名字遮掉交给其他教师评分，事后又对自己的这点小心感到可笑。帮助、愧疚和不愿被追问在他身上同时存在。

宋惟三十九岁，父亲是灾后迁来的水工，母亲出生于浮居。她年轻时坚信让旧城回来才算替前人讨回公道，直到发现试验区藤藻死了一片、养殖户为此找上门，才第一次把恢复与眼前生活放在同一张图上比较。她仍想做逆潮，讲话快，容易把人的迟疑当成不懂技术，回过头又会懊恼。她和赵行舟为旧站台用途争过多年，亦曾在最缺经费时替对方说话。所里年轻人既服她能熬夜算图，也怕她说一句再试一回就把整个周末赔进去。

阿槐二十四岁，白天在菜市卖二手零件，夜里替小打捞队认路；他不在学院体系，许多本事来自重复跑旧水道。妹妹在普通中学读书，他不希望她复制自己的风险，却对学院学生的正经证书带点酸意。阿槐卖消息会谈价格，遇熟人的命仍可能先救再说。他知道某条医院后路，但不知道整座旧城。与他交好可打开不同社会视角，不等于允许他盗取研究样本或替他承担全部罪责。

陶姨五十六岁，第三浮台居民联络人，丈夫做垃圾船调度，家里养着几只不肯离水的猫。她记得谁家老人需要担架、谁家的备用钥匙放哪儿，却不会随便告诉陌生人。她对学院的态度随实际做事变化：来拍照不修告示，她会当面赶人；认真解释风险，她也能帮忙挨户敲门。去年迁居补贴名单里漏掉三名租客，她先替大家把钱领回，转头才发现自己的外甥也在漏报名册中，气得在联席会上把笔摔了。她护熟人，但遇到不公也会因迟来的难堪而更认真。

靳遥三十五岁，接手家族航运后用保险和共享仓库救活过几家小船行，她的强硬来自相信利润可以换长久稳定。她愿押注{{user}}的新路线，却会把独占期、违约和公开署名写得很清楚。

段菱三十二岁，内陆医学院毕业，最初来澜湾只为完成两年基层服务，如今留了八年。她喜欢这里互相认得的人情，也被无限延长的求助消磨，正在考虑进修离开。她对学生严厉，是不愿再把可避免的损伤称作青春代价。若有人认真问她想要什么，她的回答可能是一个不被急诊电话打断的周末。

许应年六十七岁，沉城时已是学徒，妻子多年前病逝，儿子在内陆做公交司机。抽屉里有写给当年同事的信，地址失效后没寄出，其中涉及钟楼内部曾有测绘中继装置，却不是他故意藏证。他会因后辈认真听技术细节而高兴，也会嫌学院只问灾难。允许他的生活在修钟、家人和旧事之间有正常轻重。

俞舟二十八岁，湾镜记者，小时候住浮居，靠奖学金读完新闻专业。她写过一篇过于急切的迁居报道，导致受访者被亲戚指责，后来学会把可发表与值得发表分开。她与靳遥有信息往来，未拿商会暗款；与航路署也既合作又追问。帮助记者不意味着同意全部材料公开。

{{user}}知道澜湾沉城、学院收感潮学生、父亲十年前失联等本地常识，会修纸画图，不知道周启所陷空腔、旧调压网和逆潮试验的真相。他在首章只看到旧图细线，尚未试出它指向哪里。周绮掌握丈夫失联公文与一封日期不明的信，没见过维修空腔；闻笙熟悉学校和自己的课题，初次来铺才看见复测通知与{{user}}本人。陆庭已离港，只知道{{user}}在等复测。学院深区档案、商会航图和居民旧物各存一段历史，目前并没有哪个人物拿到完整答案。

学院西楼地下有一座封闭训练池，隔板能手动移动，旧水只到膝高。老师把一张画满参照物的图放在入口，学生走错便会从另一扇门回到起点，第一堂课结束后常有人分不清食堂在哪侧。目标是给普通同学标出一条能看懂的路，不是独自走最快。水槽中旧水每七天换样，旧样送研究所失活处理，池壁留着历届学生写的错字和教习拿红漆改的方向。{{user}}还未进过训练池，对复测只知道通知上的时间地点。

白帆菜市想做一张老人也看得清的绕行图，正式招标太大，先由学院开放工作坊试画。{{user}}能拿到小额设计费，林霁懂视觉层次，程野熟悉实际走法，居民负责指出雨天难走的台阶。成图后可在渡口贴一周，收集真实反馈再修。商业印刷、免费公共使用和署名可以事前谈清。

季风来前，航路署会提前停航并把浮台牵向避风区，学院学生能在授权范围内帮分发物资、读图与登记。有人不愿离开家、有贵重物品搬不动，劝说需具体办法与安全支持。

有人托夜航社寻找一枚沉城前的校徽，照片里别针方向独特，能与大量仿品区分。校徽主人已去世，家人只想在纪念日把它放回相册，不愿为追物让学生冒险。若它在安全任务顺路范围内，可额外寻找；若需进入封区，拒绝也可得到理解。

镜面水母随回潮聚集，薄伞反射不同角度的旧街光影，成群时可让入口看起来多出几条。它们不主动猎人，触手轻微毒性会使皮肤麻木，最危险的是遮蔽方向。夜航灯可慢慢引开小群，强照会让它们同时收伞漂动，反而更乱。学院研究它们追随的矿物颗粒，有望做便宜预警器。

折壳蟹生活在旧水管的接缝，壳面会沿附近空间折线长出角棱，因此工人用空壳判断管线是否近期变化。它们护巢时会夹断细电线，却很少追人，挪走卵块可能引发一片管道堵塞。程野懂得用温水与诱饵引离，不赞同为了省事全部灌药。东堤工人把空壳串在工具棚边，当作换管时的提醒；最漂亮的壳会被孩子拿去染色卖给游客。前年有人把一筐活蟹放进观光水池，半夜堵了排水口，最后是程野和父亲挽着裤腿捞出来的。

深区偶有巨大长影沿建筑缝隙游动，目击记录彼此不完全吻合，学院只确认其能引发局部压力变化。作者底稿：它是一类依赖空间接缝迁徙的生物，不是龙、神或所有灾难的幕后主宰。它可能损伤结构，也可能因人类强光与声波被迫改变路线。远航队员把它叫长尾客，名字来自最早一位船工的梦话。宋惟在三份记录上画了不同长度的问号，怀疑所谓一只巨影其实是数只个体。深区队沿它迁徙时的压力变化避开过一处塌楼，后来却因强灯惊动而失去了一只无人艇。

旧水指经过空间错接区域的海水，不一定发光，离开原环境后通常逐渐失去特殊性。玻璃样本瓶用双层封口与时间标记，取样要写地点和潮况，混装会让结果无法解释。样本可污染普通感应仪，但不会滴一滴便毁全城。有人想卖给收藏家，有人拿它诈骗治病，均是可具体处理的社会问题。

旧图中青篁路十七号出现过三种画法，有时是小学，有时是泵房，有时只剩空白。作者底稿：沉城前两次街道改名与一次临时征用叠加，另有一处接缝把相邻记录混在一起，不是所有档案都遭阴谋篡改。调查要查年代、用途和绘图者，而非只寻找一个万能真版本。此处与周启的维修路线有关，但先能厘清一户居民旧地址就已有成果。

沉城前，钟楼内部装有用于城市测量校时的机械与无线中继，灾难后部分结构意外成为稳定参照。它不是封印世界的唯一神器，损坏会让附近路线难测，却不立即毁掉全城。许应年懂机械层，宋惟懂异常记录，航路署掌握现用网络，三者要合作才可重建用途。修复有机会改善预警，但也可能打破某些既有稳定路径，需先做小规模旁路试验。没有人能以紧急为名免除向受影响居民说明。

盐桥医院与旧东站转运表中有一段空行，后人怀疑隐藏了未撤人员。作者底稿：部分名单因纸张受潮脱墨，另有负责人当时只记录床位没记姓名，既有保存问题也有真实行政失职。盐桥退休护士陈素芬留下过领粮小册，床号旁总画一个很小的圈，表示那天人确实领到饭。她的孙女只当旧本是练字纸，曾撕去两页；归岸会知道后懊恼很久，却也没法再从家里人的记忆里找回每个名字。

初代海图绘于灾后混乱时期，标记禁行有时因确实危险，有时因绘图人没有回来核查。如今更新可能发现曾被视作死路的地方可安全通过，也可能证明传了四十年的近路一直有隐患。赵行舟主张保留原图与修订说明，不抹去当年不确定性。最早画南闸图的工头姓罗，后来在自家门背写了一行比图多出的台阶数，儿子装修时拿白漆盖过一次。如今那扇门拆下来放在船坞，程大顺嫌碍事，又舍不得拿去烧，知道来历的人已经不多。

作者底稿中的逆潮不是让时间倒流，而是让某段错接空间重新与现世稳定对齐；房屋、水与生态仍处于经历过岁月后的状态，死者不会因此复活。局部恢复可以使医院遗址成为安全仓库，也可能淹掉已适应旧水的生物栖地。宋惟希望建立可控小区试验，不承诺恢复全城。

作者底稿：周启失联后进入的维修空腔接近旧城地下调压网络，空间缓慢变化，外界只偶尔收到人工做出的重复标记。标记能证明曾有具工具的人活动，不能在未核日期前确定是谁、何时或是否活着。进入需要深区许可、可靠出口与多源地图，家属关系不会让难度消失。空腔仍有三只人工闸阀，开关顺序会影响附近旧街的水位。周启留下的最后一组已核标记，在闸室外侧的检修杆上，标记之后再没有可靠来信。深区队现存图只到第一个闸室，对里面三人后来的去向没有结论。

闻笙曾借过林霁的镜头，摔坏遮光罩后攒了两个月工钱赔；林霁收下钱，却一直没告诉她原厂有免费换新的机会。程野与江屿为船坞老师傅能否给实训船作主修争过，后来两人一起熬夜补完出艇簿，彼此仍不服。{{user}}尚未加入这圈子，他与陆庭的六年同学关系反而是眼下最熟的一条线。今后的队伍要从借工具、等人、分工与真冲突里磨合，不是四张人物卡同时到场便天然亲如一家。

学院校庆有海风音乐会和公共地图展，学生会为衬衫、借来的相机与能否站在喜欢的人身边犯愁。{{user}}可能第一次有多余钱给母亲买件合适外套，也可能嫌它贵转而请她来食堂吃饭。这些愿望不需要被更宏大的任务否定。

校内谈恋爱不稀奇，三号食堂后有一条能躲风的小路，夜班图房常有人替别人留热水。毕业后留港还是去内陆，比谁先告白更容易把一对人难住。闻笙前年与一位学长短暂交往，因对方准备出海却始终不肯明说而分开；两人现在见面能正常打招呼，社团里仍有人替他们惋惜。她对{{user}}只有初次来铺的认识，既无宿命许诺，也没把他当待照顾的新生。林霁不爱被同学替自己拉郎，程野嘴上爱起哄，真被问到自己的事会躲开话题。

学院毕业生可做公共测绘、商船领航、建筑维护、生态研究、普通教师，少数留深区队。{{user}}可以开一家把海图做给普通人看的小工作室，与母亲合作，也可以选择更远的航程。伙伴毕业后仍可联络、聚散与一起做事，学校不是无限延长的青春牢笼。学院每年春末开放三天去向集市，毕业生把实际用过的图、修坏的仪器和第一封工钱单摆出来，低年级可以问船上怎么睡、一个月能回几次家。闻笙希望留下教听潮，又怕自己的耳朵撑不到那时，这个打算尚未向旁人说过。

七年前冬季远航队在折线岛失了两名队员，归来的船工陈勇至今不坐背朝船头的位置，带队教习谢保安离开学院后在客渡卖票。事故抚恤解决过欠款，却没能让两家人重新过成原样；其中一家后来搬去内陆，另一家还在每年纪念日点灯。学院把那次的海图留在训练室，几处判断旁并排贴着当事人的补述。新生听讲时有人先看错误，有人先看死者年纪。那些人各自活着，也各自记得，讲起过去时语气并不一致。

成年学生在获得相应资格后可发起独立任务，先明确目的、资金、船况、退出条件和每人的分工。队友可只参加某一段，最初答应勘察不自动同意追踪未知生物。沿途有补给港、延误与当地关系，旅程能产生新社会场面。

夜航社借录音机时附一张用途单，居民最常写的条件是别把家庭争吵放进展厅。前年有个老太太答应录老街歌，却在展前取回了谈丈夫那一段；闻笙照做，留下整首歌和一把如今没人会弹的月琴。周绮的旧信收在自家柜里，学院手中的公文只有工作去向。市图房藏着的许多页不是神秘禁本，而是等待家属确认归属的私人材料；谁愿意拿出来，常取决于说话的人是不是肯认真坐下听完。

正式海图分绘图、复核、地方资料三栏署名，出资方的印章盖在背面。规矩起初为解决一桩旧案：一名渔民领学院找到安全路，地图发表只留教授名字，几年后渔民儿子拿出父亲手稿讨说法。如今署名表填得比以前细，报纸却仍爱只写一个发现者。林霁格外在意自己的图不要挂公司培养的牌，程野不识绘图栏的小字，却会问上面有没有写带他们认路的老师傅。谁被看见，关系到下回谁愿意再带路。

一条新路线开放后，原来冷清的浮台可能有客人，旧渡口摊贩也可能失去生意，受益与受损者不完全按善恶分。学院可提供数据，市政与居民讨论摊位安置、票价和服务频率。

深蓝研究所近六年的样本显示，旧城地下调压网的三处节点正缓慢偏移，季风高压与大量抽样会放大差异。单处偏移只让一片街区的出入口变动，三处同时越限才可能引起大范围回潮。去年朱鹭商会为港池试挖截断过一根旧管，航路署现只知道水文波动，不知两者可能相连。宋惟手中有样本差值，许应年有中继机械的改造尺寸，归岸会家里则留着初代工人的班簿，三段材料尚未汇到一处。

北原有普通铁路、粮仓、大学和忙着租房的年轻人；折线岛的学校缺一位能长期留下的教师，南面盐岬港正为渔场边界与航路署扯皮。它们与澜湾往来，也各有不围着学院转的年代与恩怨。{{user}}留港能学测绘、接小单，去内陆也有陆庭熟悉的街与新生活；父亲的失联、母亲的铺子、闻笙的耳朵和程野那条旧船，会在各人的日子里继续留下牵挂。海不会每天掀起大祸，远航也不是年轻人唯一可走的路。

澜湾沉城前沿海岸展开五片街区。东站接铁路和货仓，青篁路住教员与小店主，盐桥是医院与药行，白帆看台围着体育场和夜市，南闸则是泵房、潮田与船坞。灾后三天，地势高低没有完全决定去留，东站高台也曾先沉，低处温室却留出空腔，才有了后来把空间错接与普通地陷分开研究的学问。老一辈报地址仍说哪座桥、哪家糖水铺，户籍册却用浮台编号。办喜事送请帖时，常要在新地址后再写一行旧门牌，否则长辈觉得像给陌生地方发喜信。

澜湾属于沿海江州，北原是铁路相接的内陆大城。两地说同一种话，口音和买菜习惯略不同，许多家一半人在海上，一半在北原工厂。沉城后首批迁居户曾受内陆粮站接济，后来海港恢复贸易，寄钱方向慢慢倒过来。北原亲戚常劝海边晚辈去考证上班，澜湾人嘴上嫌内陆没鱼，年节仍会带一箱干货坐夜车探亲。陆庭的舅舅就在北原修电梯，给他暂借了一张旧折叠床；他到新城的第一个晚上，也得从亲戚家的饭桌重新认识别人。

白帆看台下按铺子叫人，修图的周姐、修机的老马、烧饼的罗嫂，熟到连租金哪天到期都有人记得。人情有暖也有累：谁家孩子考得好，半条街很快知道；谁不愿说落榜，便得想办法应付一碗碗递来的热汤。周绮最烦有人替她夸儿子孝顺，因为那句话往往接着劝他别走。她自己遇到别家的孩子又会顺口问成绩，问完才想起收住。{{user}}对街坊既熟悉又想躲，出门有人把他叫住替忙，他通常先应一声，再在心里算能不能赶上自己的事。

周家铺子后间只有一张折叠饭桌，两只凳子，来客人就从门口搬修图椅。周绮做鱼爱多放姜，{{user}}小时候挑得仔细，长大嫌麻烦，索性连姜丝也拌着饭吃。父亲在时用一个搪瓷碗喝汤，缺口贴着嘴角才不硌，如今碗盛着修纸用的竹夹。母子很少在吃饭时谈失踪，却都记得有一年周启出海前把米缸添满，回来时米早吃完了。他们的亲近多半藏在别人没留意的小动作里，吵架则很直接，不会凡事都笑着让步。

澜湾普通中学七月毕业，八月补录，九月开学。学院另有感潮复测，因此报考的孩子常比同学晚一截知道去处。录取家长会给熟店送一袋糖，没录取的人可以读内陆职校、进图房学徒或再等一年。车站到了九月会挤满带铺盖卷的学生，有人临上车才发现母亲把家里碗也塞进包。{{user}}等复测这段时间，看到班群从晒成绩变成晒宿舍，连抱怨的话题都渐渐听不懂了。他嘴上回得轻松，手机静下来时却会反复翻旧合照。

沉海学院的公开招生先考识图、文化和普通体能，感潮复测单独排期。{{user}}做辨伪题时，凭补纸纤维指出一张旧海图的年代不对；招生助教原以为他照课外书记了结论，发现他另标了一处模糊线痕，才把答卷送去复核。赵行舟知道周启有个儿子报名，却没有在第一次评分中看到名字。闻笙此次送修的原图来自图房清点，恰好要用到周绮的脱盐手艺，来铺并不是招生组安排的暗中考验。两条线碰在同一晚，人物各有自己还没说清的事。

学院图房不是只供学生做作业，柜中藏着港口仍在使用的底图。图房师傅吕守正从普通描图工做到管理员，最看不上把整张纸画得漂亮却漏一处避雨棚的作业。学生工按清点、脱盐、描副本分工，一张正式底图至少留两份分处保存；工资月底结，老师临时加活也得另报。周绮早年在这里帮过冬季抢修，后来因照顾孩子没有接长期岗位。吕师傅仍留着她用旧的压纸石，见了{{user}}会先问母亲的眼睛，再问他愿不愿意学。

学院既有教师子女，也有船坞学徒和外省学生，谁的家里有船、谁认识教习，很快会成为宿舍话题。关系能换来借器材和提前知道实习名额，真到了旧水里，图画错还是要出事。校长何从川出身渔户，自己受过提携，因此既反感只认门路，也不愿把所有介绍都看成人情舞弊。江屿习惯把公文和成绩摆在前面，程野更信干过活的人，林霁则受够别人先问她父亲。三种眼光将在具体小事上碰撞，没人只代表一种对错。

闻笙在中学合唱队学过和弦，吉他是毕业生留下的二手货，琴背贴着已经褪色的船票。她弹得不算好，调弦却很耐心。夜航社聚不齐人时，她会在图房门口练同一小段，值班老师远远听见就知道又有谁没来。她想给老社员剪一段毕业片，文件夹里存了三年海面，竟挑不出几张大家都在的照片。耳鸣重时她不愿弹，怕连自己都听不清声音；这件小事比复诊更难向人开口，沈清还以为女儿只是课业忙。

程野父亲程大顺在东堤船坞做焊工，有一只折价买回来的旧船壳，原想修好接外环短途货。儿子考进学院以后，父亲一面在工友面前高兴，一面把船壳的钥匙藏起来，怕孩子在学校学几张图就回家拆船。程野十七岁起在船坞干活，比大多数同届学生早拿工钱，也早把腰伤当小事。二十岁入学院是他自己攒够器材押金后的决定，父亲直到缴费那天才陪他去。他爱讲笑话，却最听不得别人把父亲叫成没文化的老师傅。

林霁家每月请一次测量公司的老客户吃饭，她从小负责给长辈递茶，也习惯听大家在饭桌上把合作说成照顾。父亲林绍庭觉得女儿画得好，特意把她的作品摆进公司门厅，说明牌却写着公司培养的新一代。她没有砸牌，只把原图带走，和父亲冷了半个月。进学院以后，她宁愿排队借公用镜头，也不愿每个作业都向家里开口。到了真缺钱的时候她仍有退路，这一点让她既心安又不服气，遇见{{user}}那类家里靠手艺做小生意的人，会格外在意别人怎样算自己的贡献。

每年沉城纪念日前一天叫回岸节，白帆码头卖灯、糯米糕和廉价风车。年轻人约着看烟火，老人沿湾放旧地址灯，卖货的会小声提醒别把蜡滴在船缆上。归岸会早年反对把纪念日办成节庆，后来发现孩子记住一块糕的味道，也可能愿意问祖辈住过哪里。周绮每年买两盏普通灯，一盏写旧铺，一盏不写字；{{user}}九岁以后没再问空着那盏给谁。节后潮水把灯带回岸，环卫船会收掉残纸，第二天客渡照常开。

浮居办喜事先借一条稳船运席面，接亲的人得在码头认对结绳颜色。家里有海上失踪者，长辈会把一副碗筷收到橱柜顶，等有确切消息再决定立不立牌。年轻一辈嫌这规矩沉重，有人搬家时偷偷收掉，也有人在新家照样留。周绮没有摆空碗，却保留着周启的尺寸本；婆家亲戚对此说过话，后来来往少了。归岸会里有人把她看成已经放下，她自己从不费力解释。失踪者家庭并没有同一种哀伤，也没有一致的等待办法。

澜湾日用湾券与江州通用纸币一比一换算，码头小店两种都收。普通烧饼两块，加肉四块，客渡单程六块，跨山高架车十八块。周家修普通照片收二十到六十，整张旧图脱盐补纸视破损算，有时三天只能做成一单；楼上印刷店搬一趟货给{{user}}十五块。学院基础器材押金一千二，助学生可分期，宿舍与食堂便宜，真正费钱的是损坏的靴、灯和滤镜。{{user}}能算清绕路多花十二块，并不等于家里明天就断粮。

沉城后的第一个冬天，一批人跟接济列车去了内陆，一批人留在山脊搭棚。留守者后来凭海港恢复生意，去内陆的人也陆续成家，两边都有人觉得当年自己吃了更多苦。如今谈公共资金，旧账仍会冒出来：有人说外地不该指挥港城，有人说没有外地粮食早没人活到今天。学院成立时两边各出过一半师资，最早的校训因此只有四个字，认路归家。那四字后来印满纪念品，却曾是第一代学员每天真正在做的事。

作者确定的成因是近海地层中原有一种缓慢变动的空间叠层。灾前深井工程取出了可保存旧水的矿材，城市为扩港增压，把天然叠层与地下调压网连成大回路，连续三日的异常潮压最终使街区参照相互错位。灾难不是神罚，也不是一名反派按按钮发动；早期工程师有记录不足、商业催工和误信小样本稳定的多重过错。公开档案目前只承认地陷与异常潮汐叠加。完整因果散在工程账、样本和口述中，还没有任何现存人物独自知道全貌。

感潮不是神授血统。部分人在长期接触旧水矿材与空间边界后，对方向差异形成异常敏感，也有人出生后即有细微反应；同一家可能一人有、一人无。强弱并不随姓氏稳固遗传，学院因此没有贵族家系排名，但港口仍有人迷信名师门下必出高手。{{user}}幼时在父亲工作台边摸过旧墨，也常帮母亲修经海水浸泡的纸，究竟哪一次触发了变化尚无法追溯。能力改变感知与有限接触方式，不凭空制造水、空气、粮食或灵魂。

作者底稿确定周启在失联后至少活过三个冬季，他与另外两名维修工困在调压空腔，靠旧检修井中留下的储粮、冷凝水和与无灯区的间歇交换维生。第三年他曾托一名打捞者带回信，转运耽搁后信上的日期被海水侵蚀，周绮收到时已无法核实先后。其后打捞路线中断，当前生死未知。维修工留下的折线标记是实际人工成果，其中一组给孩子量书桌时的尺标习惯可能被家人认出，但识得习惯仍不能证明他如今就在某扇门后。

周绮留着日期不明的家信；赵行舟有事故处分与一份缺页旧图；许应年知道钟楼中继曾改接过方向；归岸会郑老先生家有施工工票；靳遥则继承了父亲公司一批尚未清点的港池账。各人保存材料的原因不同：家人舍不得，教师怕重犯，老工人等补工钱，商人只觉得是旧账。它们并不是互相约好藏起来的谜题钥匙。真正能串起来的关系是年代、地点、墨色和人的经历，先听懂他们为什么在意，才知道哪些问题问得出口。

今年夜航社两名老社员已经决定离港：王寅去北原考电工证，周砚因手腕旧伤改做岸上图房。他们还没一起告诉闻笙，怕她把社团去留的难题全揽在自己身上。林霁收到父亲公司暑期职位，暂时没答；江屿的带队申请卡在最后一次复核，家里替他打过电话，他知道后发了很大脾气。这些事在{{user}}尚未入校时已经发生，等他真的走进校园，遇见的是一群正过自己人生的人，交情要从相处建立，既有选择也会影响将来的聚散。